一个长征中掉队红军战士的生死逃亡
《亲历长征:来自红军长征者的原始记录》读书笔记

IMG作者:chainote.cn2026-04-04 15:42:02

导读:《红军长征记》是关于中央红军长征的最早的回忆史料集。其中李月波写下的《我失联络》是反映掉队红军惊险经历的回忆录文章。在长征中掉队是难免的事,许多掉队红军因此被国民党和地主武装杀害。从作者的文章中也可以感受革命的艰难,生与死的搏斗,感受到鲜血、泪水、汗水交织的战斗历程。

《红军长征记》是由数十位长征参加者根据亲身经历撰写的长征见闻录,也是关于中央红军长征的最早的回忆史料集。其中一个叫李月波的红军干部写下的《我失联络》是唯一一篇反映长征路上掉队红军惊险经历的回忆录文章。土城战斗后,他因做收容工作掉了队,先后经历了被民团包围、开枪突围、被恶狗追山、被八旬老婆婆藏匿、被土匪打劫、被区长的儿子抓住要“就地枪决”等生死考验,最终以坚强意志追赶上部队,情节曲折,扣人心弦。在长征中掉队是难免的事,许多掉队红军因此被国民党和地主武装杀害。这篇文章没有回避这些事实,我们从作者的文章中也可以感受革命的艰难,生与死的搏斗,感受到鲜血、泪水、汗水交织的战斗历程。

一九三五年二月底在土城作战后,急向长江边推进。七天七晚急行军,又下大雨,路程难行,身体又有病,局长命我到四师帮助工作。结果四师已出发了,没有跟上队伍,只好随友军行走了数天,同后面收容队配合做收容工作。有四个新兵连掉队的,还有事务长一名一路督促他们赶上队伍。那天命令到木宜宿营,结果队伍没有宿营,一路向海坝前进。只留下一连队伍等着病号。那天我走到下午八时才到木宜,连队正要出发,对我们说队伍向海坝前进了。当时我们肚中饥饿,就在木宜弄了饭吃,以后就跟着路条前进,不觉走了四十里,就到了营盘山。哪晓得迷了路,没有赶到。第二天是旧历正月初一,家家户户闭着了门,路上并无行人。走了里余路,遇到一老汉,就借问走海坝的方向。当时我们心中就恐怖起来了,怕民团搞我们的鬼。我将自己的手枪套子扯丢了,只留光手枪插在腰里,上了顶头火准备着。走到离管盘山八里路的地方,有一间小茅房。大家商议:这里人家少,好弄饭吃,吃饱了饭,有精神好赶路,我说:“再走数里更好些。”他们不同意,我也没法子,就同他们几人进到房子弄饭吃。那茅房的东家姓张,我们向他宣传了,那姓张的非常高兴,说:“红军在这路已过了三四天了,对我们百姓好,红军真是救我们贫苦人的。”当时就弄饭给我们吃,一边说到海坝的道路。还没有一点钟的时候,就听得大路上有人飞跑的脚步响,好象向我们来的样子。我当时对大家说:“不好了,外面有情况。”话还没有说完,只听得外面来了民团十余名。都拿着枪,一声呐喊:“快缴枪来!”各个把枪瞄着我们,不准我们动。当时那些新兵就缴了枪,把我的包袱也拿了去,我只背着一个皮包,当即要我们到外面去,他们也都出了房子。为什么要我们到外面去呀?因为是正月初一日,讲封建,不能在人家家里用枪打死人。那民团队长手拿着一枝盒子枪,站在大门边,叫我快出去。我就说:“弟兄们,都是在外面当兵”民团说:“你的枪快交出来,就无事了。”我说:“没有枪,我是病号掉队的,那里有枪?”民团就不再把枪瞄准我了,只要快出去。那时十分危急,生死关头,我心中暗想:“一定是没有活命,只有与他拼了再说,一个换得一个,也不蚀本了。”我一面与他们说好话,手插在腰内,就望外面走。只见他们在用绳子捆人了。我出门时,民团队长还是手拿着盒子枪,拦门站着,我当即掏出手枪,一枪正打着胸膛,由背上出去,他就倒到地下。我两眼一望,只有左前方有一条小路上山,没有人放哨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,拔腿就跑。那些民团一连放了两枪,我连回他三枪,他们就不敢急追了!那时我两条腿无力了,将帽子皮包都丢了。民团看见丢了东西,就去检起来再追。右边来了一个民团,没看见我,我一枪打去,他就倒在地下。那时拚一死活,民团随后追着大喊连天,放枪也打不中我。跑到前面有个树林,我迅速通过树林,那边有座大山,就上山向小路逃。那时我实在不能跑了,就在路旁二百米远的茅草里躲着。身边取出子弹装满了手枪,准备与他拚个死活。民团找不到我,就是我的生路。正想着,只听民团向山上飞跑追赶,大喊大叫。我望见有十多人,还听见有人说:“走得这么快,追不到了。”还有些说:“跑到哪里去了,除非上天。”我就不停地转移地方,转到茅草窝里,刚刚藏好了,那些民团转回这山上,找来了百余乡兵,还带着十几个狗搜山,好比打野兽一样,乱七八糟弄了几个钟点。天色巳晚,民团各自回家。我看见民团走了,心中好比开了一把锁,好比又出了一回世。那时我昏昏沉沉的,不知往哪边走,赶队伍是不可能的,天色黑沉沉的,我便横山而行。

群众是我们的

连过了好几个山头,到半夜时,也不知方向,坐在山顶上,只听得山中野兽叫起来,吓得心惊肉跳,拿手枪准备着。远听山下有狗咬的声音,不知多远,我向那狗咬的方向去,不觉又走了五六里,有些种玉米的地,就知道不远有人家了。沿小路而行,不久就望见一茅屋,周围附近都没有人家,就是单独一家。我轻轻的摸到门边听听里面有多少人,说些什么话。只有一个老婆婆,年将八旬,有二个男子,一少年妇人,谈的都是家常话,烧了一炉火烤着。我叫了一声,内面就问:“是哪个在外面呀?”我答:“大哥,逃难的,请开门让我烤烤火好吗?”当时那妇人就说:“你到别地方去,我们这里不能烤火,别处人家多些!”我苦苦哀告,说了半点钟之久,那妇人的丈夫オ开门问:“你是哪里来的,穿的一身军服,莫非是红军吗?”答:“我是民团缴枪给红军的,逃走回家迷路在此。”“你家在那里?”“在贵州。”“哪一县?”“遵义府尚溪场。”“你家有些什么人?”“父母、妻,子只三岁。”那少年妇人就间:“你吃了饭没有?”我说:“没有。’她弄了些玉米馍馍和菜给我吃,我说:“多劳大娘做好事,修着你的儿女身上。”这话说得他们非常高兴。我就问:“大哥贵姓,此地叫什么地名?”答:“小姓黄,此地叫做黄家沟。”他又问我姓什么?我答:“小姓不能高攀,也姓黄。”他说:“你什么排字?”我说:“我父名福字,我是得字号。”这句话撞正了,他说:“不错,我们都是平辈人,一笔难成二个字,我们字辈排来,是财满福得星五字。”又说了些家常话。我问:“大哥家有几个公郎?”他说:“命苦,有一男一女,共计六人吃饭,家无寸土,在此租人家的地要还租,一年不够一年吃,真不得了,难以养活一家人,也是没法子。”当晚不谈了,把我送到楼上睡着,他说:“新正月间,我们这里没有什么人,这些小事情有我。”第二天是正月初二日了,早起来弄了些高梁馍馍青菜。等大家一齐同吃了饭,又谈当地情形,民团怎样不好的话,我也没答他。他又说红军怎祥好,分地分房分东西,给贫苦人取消苛捐杂税,打富济贫,那样这样,说得很多。他又问:“红军是由遵义那边来究竞怎样,是不是分东西?”我答:“红军在遵义分了田地房屋给贫苦人是实,确实的打财主救贫人。”当时黄大听得很高兴。他的老母听得叹了一声:“我家穷了几代了,如若有这样世界我死了也甘心。”黄大到外面去了,婆婆移到我身旁来,细细声间:“你到底是不是共产党呀。”我答:“不是。”她说:“你对我说实话,我也宽宽心,我家忠良世代,并不妨碍你。我今年八十一岁了。如若你是共产党我设法救你,日后你们得到天下时,与我后代分些田地就是。我们这里的百姓都愿共党来。”于是他全家都来了,站在我身边,那黄大说:“我看你也不是当兵的人,一定当排连长。”我说是当兵。黄大说:“你是共产党请放心,如若害了你,我全家人都讨不到好处。”当时我就说:“我是共产党。”便将因为怎样情形找不到队伍,迷了路不知去向才到此地等语,并将共产党主张怎样分田地等说了一些。他们大小都叹一声:“可恨营盘山保卫团”。黄大说:“我与你打听消息,看红军到什么地方去了,我告诉你,好去赶大队。”又说:“你穿的军服不好,我与些百姓衣服给你,如若有别人问你的时候,就说是我家来的亲友,这样好在我家休息几天。”不觉在他家过了五天光景,那日黄大听得消息,石湘子有千多红军过河,就带我去到石湘子去。初六一早启程,化装是拜年客。一路不谈,不觉到了,地名叫天福庙,那个地方很多民团。黄大就带我到他朋友家里休息。不久外面来个民团的队长,当即就问:“是哪里来的?”答:“在红军当佚子。”又问:“你是哪里人?”“遵义府人。”“你不是遵义人说话,好似湖南湖北的口音。”我说:“怎样不是?”“你是遵义人,我就问你遵义几个地名。”他说了一些,我一律答之,结果就检查我身上的东西。那时我的手枪,还在身上藏着,他来检查时,我把衣扣解开给他看,说:“队长,路上一来检查数次,如若有东西还留着做什么?送给你不好吗?”当时对他讲了几句客气话。他说他姓何,我说:“何大哥,这就遇着贵人,请大哥给我一路条,愚下也好通行。”他说:“不要,这周围附近几十里百余里,你说是何队长怎样与你谈了话,都没有关系。”并送给我盘缠铜元三吊,我说:“多劳兄长照顾,日后兄弟相见面谢。”石湘子是不能过河了,敌人多了不能去。那日就在本地客栈休息一晚。初七日晨不知向哪边走,又听说古蔺县有红军,我又向古蔺走。那日走了一百四十余里,离古蔺六十里名叫道草铺,我没有从街上过,弯了小路,走到那山上一望,大道上很多敌人队伍正向古蔺推进。我心中想,如若那里去,好比送羊人虎口,我想这次要想找到队伍,除非革命成功。我向山下走,遇着了一个收烟灯捐的。说是由古蔺来,那里边防军多得很,正在拉佚,向水田塞前进。我听得这话,又向道草铺走。看前面很多人,我把手枪放到那石崖下藏着,从那街上通过。当时有个李区长的儿子把我捉到,说我是共产党,要把我杀在这坪里,才出得他的气。这话是什么原因?因为李区长被我们保卫局捉到杀了,共计在那街杀了三个反动,打了五家土豪,所以他要随便杀几人来报仇。当有数十个老人家和妇人都来劝那个凶恶李区长的儿子,“李少爷,你父亲杀了怪不得这个逃难的客人,他又没有杀你父亲,何必结下无故的冤仇呢?”当即把我扯出来,我谢谢他们的救命之恩。在这街上受了惊吓,不敢走大路了,就找小路走。照原路找到我的手枪,再藏在腰里又走。不过十里路样子,走到山坡里遇到二个人,一个年约二十岁,一个约四十岁,大叫一声:“哪里来的!”答:“逃难的”。他叫我站着,要检查我身上。我说:“大哥,我身上没有什么东西,检查数次了。”他一定要检査,我身上还有二十余元光洋,他搜出来了,我说了很多好话,要他还我五元做盘费,他还要杀我。我想:这正是个土匪,一定是初出茅庐的东西,当即拿出手枪给了他一枪,那二十岁的倒在地下,四十多岁的就跑,我又一枪打到他腿上,也滚到地下。我把钱夺回,跑了五十里都不回头,一直跑到硬地街。我把枪放在山上,然后才到街上去找人。一进街口有个大庙,庙里有我们三军团卫生部的伤兵二名。一个是湖南人,一个是博生县人。三人说了许多痛心的话,我就同他们住在一起。不觉到了初十日了,一个负伤的同志说:“你给我要口鸦片烟,我实在痛疼难受!”我就到一家烟馆去买大烟泡子,有四五个人谈起红军的事情:“红军真是好,我们这街上有红军寄的伤兵七八名,都要我们招待。担架佚是可以,只怕白军来把他们杀了,以后红军来了,怎样对得起红军。我们大家设法子,搬到哪里去才好,与他请医生调治。”那一个老汉说:“只有把他们送到不当大路的地方,就好,如若不保护他们,我们的良心坏了。他们负伤也是为着共产,都是南方人,回家去路程远,使他们快些好,赶到大队去,要尽力帮助医治。就是没有钱,也送点菜水和饭给他们吃,使他们好得快些。”

开小差的下场

我在硬地住了三天后,听说石湘子又有我们的队伍,于是我又去赶,走到营盘山、木宜之间,有一饭店,店老板姓孙。我走进客房,看见有二个人在里面哭起来,我就进去问:“你们是红军吧?”他说:“是的。”我问:“你是哪里人?”他说:“江西。道路数万里,不得了,回不得家,一定死在这地方了!”我问:“你们为什么不与红军一路去?”他说:“红军里苦。”我问:“在红军好些,在这里好些?”他说:“我们现在想回到红军里去,但是怕杀头!”我说:“为什么要杀呀?”他说卖了一枝枪,一把大刀,二人都是一样卖了八十个银毫洋,又被民团拿去了,现在吃饭的钱都没有。我问:“怎样办?”他说:“只好讨饭回家。”我问,“你家在江西哪一县?”他说:“你没到的,说起你也不知道,我家住会昌县,原在红军炮兵连当兵。”我看他们身上穿的破衣服,虱子满了,睡在草堆里,饭店主人要用棍子打他们出去。外面正在下大雪,冷得十分厉害。我就强迫着带他们归队,并向孙老板说:“谢谢你,日后还清吧。”我们一同到麻仙保归队。

后记:根据《我失联络》这部作品,推测李月波应为红军政治保卫局的一名干部,掉队后追上部队,并随部队长征到达了陕北。抗日战争时期,任八路军野战政治部锄奸部保卫科科长。1942 年 5 月 25 日于山西省辽县 (今左权) 南艾铺作战中牺牲。时年 36 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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